1948年秋,一轮明月照耀着长江,江水波光淋漓。这时,一只小木船悄悄划过。小船逆流而上,在扬州江都码头靠岸。
只见船上下来一个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还有几个身着黑西装的保镖,可见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他正是中共苏中第十地委书记金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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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次秘密来江都的目的是会见江都县地下党组织,看着空荡荡的码头有一人在等候,金柯猜想一定是他要找的人,笑眯眯地上前与他握手。
与此同时,对方把手抬高摆动一下,黑乎乎的四周突然冒出十来个人举枪对准金柯和随行的人。
金柯一脸迷茫,立刻朝着对方自爆身份,对方命令手下把他们捆绑起来,说:“抓的就是你。”
金柯还是不死心,一边挣脱一边喊着:“我手里有重要情报,快带我去见华东野战军高级将领。如果耽误了部署战役,你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金书记,不不不,我应该叫你金站长。”说完,对方把一份调查报告扔给金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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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赫然写道:1947年5月,金柯在上海被国民党抓捕后叛变,已经效忠国民党,担任国民党保密局南无(南通和无锡)情报站站长。
金柯愣住了,如今身份已经暴露,看来计划轰炸粟裕指挥部的阴谋无疾而终了,现在只能束手就擒听候发落。
1949年苏南地区解放,金柯被押上刑场处以枪决,临死前,他有一事不明,自己的身份行踪如此缜密,共产党究竟是如何知道自己已经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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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从我党隐藏在上海的“四朵金花”说起……
1946年,上海福州路上开了一家点心店,名为“四如春”。这家店虽说店面小,在上海还是相当有名气的,点心不仅美味还精致,深受年轻小姑娘喜欢。
在离四如春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中西大药房,里面有一个打字员叫周明,是四如春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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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隔三差五的光顾点心店,周明和四如春的老板王小姐经常在一起唠嗑。
一天,周明又来到四如春买点心,刚要走的时候,老板王小姐一把抓住她,笑盈盈地走上前说:“周小姐,你人脉广,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原来,王小姐有一个小姨最近遇到了苦恼的事情,她想要跳槽,但苦于找不到接替的人,单位迟迟不愿意放她走,而这个工作正好和周明打字员的工作一样,只是工作地点在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王小姐之所以告诉周明,是想让她帮忙这个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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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周明爽快地说:“你看我合适吗?我和我们老板一直不合,正想辞职换工作呢。”
王小姐把周明拉到一边,悄悄地说:“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地方,工资少不说,对女孩家名声也不好。”
周明笑了笑,说:“这年头,找个工作吃饱饭就行,我马上要丢饭碗了,先去里面干着,好歹能吃饱饭。”
王小姐见周明如此坚持,马上安排她和小姨见面。经过警卫司令部的简单考核后,周明顺利上岗。而王小姐的小姨终于摆脱这个名声不好的工作,进入上海一家有名的洋行做文员。
办公室3名女孩看着昔日的同事找到好工作,心里也按捺不住,也想要逃离这个牢笼。于是,热心肠的周明很快帮她们找到顶替之人。
殊不知,周明的另一个身份是地下党,她的三个新同事身份和她一样。自此,周明,傅亚娟,赵幼芷,柳茂才潜伏在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开始了惊心动魄的情报传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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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到右周明、傅亚娟、赵幼芷
而这一切天衣无缝的安插,全部来自我党一名叫陈来生的地下党。他负责领导我党在上海的情报网,当时已经渗透国民党国际电台、空军轰炸大队。运输大队等核心部门。
一个偶然的机会,陈来生在四如春喝茶,无意中听到老板王小姐的小姨跟王小姐抱怨想要跳槽的事情。
于是,陈来生一番巧夺天工计划,周明次日便来到了四如春,顺理成章进入警备司令部。
淞沪警备司令部是国民党驻扎在上海的最高首脑机关所在地,像这种重中之重的机密单位,保密工作也是相当严厉。
4位打字员在上班的时候是严禁交头接耳的,也不准翻阅他人的案头问卷,更不准探听他人的行动秘密。每天有无数只眼睛盯着她们,时不时地还会对她们的办公桌和宿舍进行突击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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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员
平时她们能接触到保密级别不高的文件,稽查部也会放松警惕。但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拿出去。于是,她们想到的办法是,在打字过程中,故意装作打错了,把废纸扔进垃圾桶。
等到下班的时候,在四处无人之时,巧用收拾垃圾的理由,把碎片巧妙地装进身上带出去,比如装进改造过的化妆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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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情报的化妆盒
当碰到绝对机密的文件时,再用这种方法自然是不可取了。这时候需要她们高度警惕,在打字过程中,把信息牢记到脑子里,等下班的时候,会传递给上级陈来生。
四朵金花每天就是这样提心吊胆地在警备司令部工作着,她们为我党传递了不少重要情报,其中有逮捕的共产党名单、稽查处伪造身份证件明细等等,甚至还有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内部刊物《日日情报》。
不仅如此,她们还和警备司令部的同事们打成一片,熟悉每个人的喜好和性格,约同事们吃饭,看电影,从而慢慢取得他们的信任,能更好地主动出击,套取情报。很快,其中的傅亚娟已经升为中尉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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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47年5月的一天,四朵金花上班时发现时整个警备司令部气氛不对,一进门加派重兵把守,平时她们会把打好的文件送到缮校室校对。今天送过去的时候, 缮校室大门紧闭,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里面却灯火通明。
四朵金花猜想,一定是出大事了!
为了摸清里面到底在干什么,周明和傅亚娟故意装作在门口聊天,时不时地探头看看缮校室。她们正在密谋如何才能进去?
正在这时,机会来了。她们的上司宋主任从里面出来,傅亚娟赶紧迎上去,大方地对宋主任说:“宋主任,我们姐妹正在商量一起去喝酒呢,不如我们一块吧。”
只见宋主任犹豫了一下,说:“今天恐怕不行,工作还没有做完,改天吧。”
傅亚娟拉住宋主任,撒娇地说:“忙什么呢,酒都不喝了。不如我们姐妹帮你干活,我们早点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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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主任不想错过喝酒的机会,爽快地答应了,四朵金花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进去了缮校室。
一进门,宋主任指了指桌子上一大摞卷宗,说:“抄吧,一式两份。这可是绝密文件,你们可要保密,走漏风声,可是要杀头的。”
打开卷宗,周明傻眼了。卷宗上写的内容竟然是上海大华公司的经理忻元锡关于为华东野战军采购紧缺物资的详细情况。多年的地下党经验告诉她们,我党出现了叛徒。
大家一边抄着,一边在想如何才能把这个重要情报传出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大家早已筋疲力尽。
傅亚娟灵机一动,对着宋主任说:“宋主任,我已经安排警卫员去买了好酒和下酒菜,不如我们先吃饱饭,喝点小酒提提精神头,再来干活如何?”
此时宋主任摸了摸早已饿扁的肚子,答应了傅亚娟的邀请。
傅亚娟和周明带着主任去宿舍吃饭,临走前冲着赵幼芷,柳茂才使了眼色,并交代她俩:“你们两个好好抄,回来给你们带吃的。”
等他们走后,赵幼芷,柳茂才开始行动,她们假装以肚子疼骗过守卫,立刻找到陈来生把情报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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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来生
得到情报,陈来生基本上可以推断出间谍就是中共苏中第十地委书记金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及时安排忻元锡撤离,并用假情报糊弄金柯,来稳住大局。
在金柯有了下一步行动,前去解放区与地下党接头,企图轰炸华东野战军指挥部时,我党派人把他们一网打尽,也就是开头一幕。
虽说这次行动瞒天过海,但为了安全期间,我党安排周明以身体不适为由,从淞沪警备司令部辞职全身而退,回到解放区。
接下来的情报工作,剩下的三个姐妹继续留下警备司令部并肩作战。身处狼营,她们的生活时不时地爆出令她们虚惊一场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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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傅亚娟和赵幼芷相约在上海滩逛街。好巧不巧碰到昔日的老熟人,这个人是曾经和傅亚娟一起在街上游行的进步青年,如今,他的身份大大转变,成为党通局的一名特务。
男同学刚刚上位又急于表现,宁可错抓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于是,他便把傅亚娟抓回去审问。
赵幼芷心急如焚,马上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上级陈来生。陈来生怕她们的身份暴露,引来杀身之祸,劝赵幼芷和柳茂才尽快脱身。
而赵幼芷认为现在急于脱身,反而会引起怀疑,她要继续在警备司令部静观其变。
况且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属于保密局,一向和党通局水火不容,党通局的消息不会这么快传到稽查处。再加上,赵幼芷相信她和傅亚娟的革命友谊,绝不会把她们供出来。
果然,傅亚娟正如赵幼芷想的一样,被抓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随身携带的警备司令部徽章吞进肚子里,为的是不暴露自己身份,牵连其他两位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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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党通局审问傅亚娟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得十分紧张,反而像一个普通老百姓一样,一直喊着冤枉,特务们也审不出来什么,无奈只好把傅亚娟释放了。
傅亚娟脱离险境后,立刻以逃婚为由递上辞职报告,连夜回到解放区。赵幼芷和柳茂才也暂时摆脱嫌疑,依然坚守在“虎穴狼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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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幼芷
1949年5月,上海地区终于解放。坚守在警卫司令部稽查处的最后两个人收到了两个命令:一是来自国民党的,要求她们马上撤到台湾。另一个是我党的命令,自行撤退。
赵幼芷和柳茂才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先后离开了生活三年之久的地方,彻底为自己的地下党生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据统计,从1946年周明潜入稽查处到1949年5月赵幼芷和柳茂才最后撤离,一共为我党传递情报数千份,其中有上百份收藏在上海市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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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6月初摄于兰心里1号门口,左起柳茂才、赵幼芷、陈来生
全国解放后,四姐妹终于又回到了和平安稳的生活。周明在昆明,傅亚娟在无锡,柳茂才在南京,赵幼芷在上海。
虽然他们天各一方,革命情谊始终没有断,在通话时,她们依然会叫着那些熟悉的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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